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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May 9, 2010

王公館蒸魚 (王亭之)

古代食譜食單,甚少談及蒸魚之道,即噍唧如袁子才,於蒸魚亦甚外行。此道唯粵廚得天獨厚,無他,工多藝熟矣。

從前廣府人蒸魚,以原條青蔥墊底,魚面上蓋以半肥瘦豬肉絲,北菇絲,或略加點火腿絲,蒸熟之後,將魚汁傾去,另加老抽及熟油,熟油冷用。

香港廚師蒸魚,則不用肉絲北菇絲,蒸熟後同樣傾去魚水,另加豉油與熟油,唯熟油必熱用。

二者比較,各有千秋。

小條的海鮮易蒸,以廣府人的方法為宜,大條的海鮮難蒸,則以港廚的方法為妙。蓋港廚蒸魚不必太熟,淋一壳熟油上去,將魚加燙一下,則火候恰妙矣。

王公館雖講究飲食,但一切以慳儉為原則,故蒸魚必非大條海斑,冧蚌,偶然買得一條海鮮仔,仍以廣府人的方法蒸之可也。

但卻仍然有一點小秘訣,不可不知。

凡蒸魚,略加一茶匙生油擦遍魚身,然後落鑊蒸之,則魚腥盡去。魚肉雖鮮,帶腥則奪去鮮味,去腥必用生油,而不是靠薑與蒽。此所謂一物治一物。不識此點小竅門,則薑蔥芫荽並用,亦根本不能去其腥穢。

與魚同蒸之肉絲冬菇絲,務須切得極細,且不可密麻麻鋪蓋魚身,否則火候很難恰好,略加幾條點綴可矣。豬肉絲必須半肥瘦,全瘦則不如不用。

調校魚豉油,香港唯魚王駒有獨得之秘。據云,不外賣「海鮮豉油」加水煮滾,攤冷候用而已。加水的份量則要靠經驗,不妨先兌半,然後再調整。

魚王駒云,行家或落味精,或兌上湯,以為好味,其實皆非正道,旨哉斯言也。味精固無論矣,上湯雖好,用來兌豉油則已失去清鮮之意。

還有煮食的女人,不妨依法蒸魚以饗良人。

Thursday, March 11, 2010

過年吃餃子 (王亭之)

王亭之過年愛食餃子,不過每吃即有今非昔比之感。餃子最重餃子皮,大薄則無麵味,太厚又硬,如何始得適中,端在主婦。

舊時主婦造餃子皮的手藝精,不似今日的女人,凡是街市有售的東西都不肯製作,所以現在已很難吃到一頓好的餃子。

不得已,唯有在餃子餡上頭用工夫。最正宗的餃子餡是豬肉白菜。

白菜先煮熟,豬肉的琢法,則講究細切粗琢,細切則滑,粗琢則不致爛如泥漿。琢好的豬肉加麻油拌過,用生抽調味,然後加入琢碎的白菜同拌,不可加味精,亦不直太乾,必須含一啖汁然後餃子始可吃。

餃子可蒸、可燙,以燙出來的水餃最正宗,唯最忌破口,一破口便入水,餡汁與燙餃子的水相和,便有一塌胡塗的感覺。

王亭婆製餃子餡,則喜在豬肉白菜外,另外琢碎的蝦肉,不亭之不喜,小樨樨則愛其鮮,蓋王亭之食餃子重餃子皮的麵味,而小樨樨則但欣賞肉餡,觀點不同,亦可見糧食已漸被肉食淘汰,社會背景已完全不同。

餃子食剩,可用保鮮紙蓋好,冷後藏入冰箱。翌日再食,則以煎為宜,不宜翻蒸,翻蒸必破口,而且餃子皮沾上盜汗水,非常之不是味道。

煎餃子宜兩面黃,若一面黃一面焦,或一面黃一面白,都不是煎餃子的好手所為。煎餃子不必加醋,王亭之喜歡將芥辣薄塗於餃子上,非常冶味。

淥出來的水餃,自非用薑絲及浙醋調味不可。薑絲一定要切幼細。吃時餃子蘸醋,挾幾根薑絲同食,胃口大開。若餃子好,王亭之可以吃三十隻。

至於煎餃,十隻便鮑。

未知讀者年初一,亦有意吃一頓餃子否?
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Wednesday, March 10, 2010

應該怎樣食雪耳 (王亭之)

王亭之飯後喜糖水,近日發現,許多酒樓卻喜用雪耳,因此準備在此一談「雪耳糖水」之利弊。

如果講有益,王亭之絕對不反對用雪耳,因為它滋陰、平肝、潤肺,非常之有益,尤其是像王亭之這種煙民,飲雪耳糖水可能稍為延年益壽,肺癌遲兩年才發作。

但若要燉雪耳,則必須用大燉盅,稍加幾粒蓮子同燉足矣,婦女界則可加幾粒紅棗,雖然未必補血,但至少顏色好看。

何必要用大燉盅呢?則因為雪耳本身索水,糖水少,雪耳即爽而不焾,與吃糖水的情調甚不調和也。

所以最壞的配搭,是將一個雪梨挖心,然後加雪耳南北杏入去燉,如此配置,只是貪個名可以嚇人,「南北杏雪耳燉秋梨」,實際上應為食家所不取。

試問一個雪梨能有多大,梨心一點點水,還要給雪耳索去,尚有何可食的配搭者也。

另一種壞的配搭,則是南北杏雪耳雪蛤同燉,此亦屬於IQ零蛋的製作。

雪蛤滑而雪耳爽,二者配合,咬口大相矛盾。所謂「離之則雙美,合之則兩傷」,斯之謂也。此猶《紅樓夢》中的薛寶釵與林黛玉,《金瓶梅》中的潘金蓮與李瓶兒,一溝埋就弊。

所以如果要食雪耳糖水,則不如老老實實,用大燉盅滿盛水,加少量發透的雪耳落去燉,落雪耳時信手落埋冰花,以便雪耳吸收冰花的甜味。倘如嫌顏色寡,則可下幾枚去核的紅棗同燉。

其實雪耳最宜鹹食,用來煲老雞,秋令最宜,煲湯水多,雪耳發得透,勝過困在雪梨心內乾蒸多矣。

近年雪耳來價甚廉,王亭之懷疑乃人工培植的結果。人工培植的雪耳,藥效是否如野生者,則有待醫家研究矣。
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Tuesday, January 5, 2010

三欵「太爺鷄」 王亭之

談到傳統與新派,亦可以「太爺鷄」為例。傳統的太爺鶪,用茶葉燻製。所用茶葉以「水仙」為正宗,水仙是巖茶,茶性溫和,茶香清幽,是故最適合作為燻製之用。

可能後來因為廣州人不喜烟燻,所以後來「太爺鷄」便變成「加料豉油鷄」。豉油鷄用的香料普通,只是花椒(有人再加八角,但太搶喉),太爺鷄則用料複雜。「酒料」為紹酒、玫瑰露、加冰糖與鹽;「香料」為花椒、陳皮、丁香.羅漢果、桂皮;「味料」為老抽與生抽。這三種料,分次加入,因此製作工序便相當麻煩。

這種太爺鷄給食客受落之後,傳統的烟燻太爺鷄便改名為「茶香鷄」,食者各適其適。

可是新派的太爺鷄卻將酒料、香料、味料混合,再減去陳及與桂皮,甚至將冰糖改為片糖或砂糖,還有大膽到不用紹酒,只用玫瑰露者,於是風味盡失,結果受淘汰,只餘豉油鷄或貴妃鷄應市。其實太爺鷄兼二者所長,給淘汰掉,十分可惜。

配料三種要分次序加上,十分有道理,酒料先下,鷄肉先索其味;再加香料,則香料味不致搶去肉的鮮味,最後加味料,其實只多影響鷄皮,鷄肉受味不多。若一切混用,則一齊索味,這種鷄尚焉有風味耶。

2009年9月

Thursday, December 31, 2009

如何打邊爐? (王亭之)

天氣已寒,王亭之打過三次邊爐,不幸卻無一次滿意。

如今的邊爐,似乎以牛肉與海鮮為主。王亭之對此莫名其妙。

牛肉倒也罷了,雖非打邊爐的正宗,卻還可以容忍,最離譜的是,竟然出到水蟹與帶子,可謂完全不知飲食之道。

螃蟹最不宜用水滾熟,如果適宜,就不會有「老爺煲蟹湯」的笑話。大閘蟹一定要加紫蘇、薄荷隔水蒸之,「隔水」也者,即斷斷不是放落水中來煲來滾也。

急凍帶子只宜武火炒熟,連用文火加蒽茸來蒸尚且不宜,否則鮮味全失,是則尚豈宜打邊爐耶?

可是,市面上賣的「海鮮鍋」卻偏偏犯此大忌,香港飲食業尚自稱有飲食文化、攞命到極。

這還不算,更攞命的是「海鮮鍋」用「沙爹」去燙。沙爹只宜用來調肉類之味,而且不登大雅之堂,廣府邊爐自有其清鮮之妙,何必學開冷氣打邊爐的南洋人耶。

打邊爐絕對不必「上湯」,白開水,滾鯇魚頭尾及脊骨,加點大豆芽菜,落鹽,落豬油,便是上好的打邊爐湯料。

但現在市面上賣的火鍋,卻連熟油都欠奉,瘦物之至,可是卻自稱用的是「上湯」,實無非加色的味精水耳,油水不足,便無論牛肉或海鮮都為之失色,不如蒸之炒之為妥。

所以無論由邊爐料到邊爐湯,可謂一無是處,而食者甘之,王亭之為之大惑不解。

如要打一次地地道道的邊爐,王亭之還是主張用雞蛋、熟油或豬油,加老生抽拌勻來做醬料,另備芥辣及辣油隨物施用。

至於邊爐料,豬肉不可少,牛肉羊肉均可,鯇魚片不可少,鱔片亦可,切不宜用石斑切片,因為纖維太粗,可以用蝦不可用蟹,魚球豆腐宜多,如是即夠和味。
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Thursday, December 3, 2009

Wednesday, December 2, 2009

Tuesday, December 1, 2009

王亭之 - 談蛋 談糖水



細說「王亭之糖水」

紗廠丁鄭重其事給王亭之寄來一信,抗議王亭之及其糖水。

小丁不撥電話來,一定是因為屢撥不通之故,由是勞煩到寫信,王亭之然後才知道其書法頗有造詣,後生仔有此,算是難得者矣。

談到「王亭之糖水」,聽起來簡單,實際上並不容易製作,因此連王亭婆都弄不好,得王亭之傳授的阿一,有時亦會失水準。

現為廣傳普及起見,茲將製法公開,歡迎食肆及讀者私人炮製。製得好,請王亭之食即可,不收版權費。

材料:湘蓮、百合、龍眼肉、去核紅棗。

雖然只是寥寥四種,但成敗關鍵即在於選料,蓮子必須用湘蓮,百合必須用龍芽合,否則便爽而不化;最須重視者為所用的龍眼肉,用得好,整盅糖水有香味。用劣貨,糖水便帶酸味,無法入口。紅棗當然要用雞心棗。去核不去皮,一去皮,便成為棗泥,糊糊滑滑,便整盅糖水失色。本來應該用桂花糖,不過王亭之已試過幾次,在國貨公貨買的桂花糖太黑太雜,因此還是建議用冰糖算數。

燉的方法很簡單,一定要用燉盅,隔水燉,倘如像煲糖水一樣來煲,不如煲蓮子茶。

燉的好處,是使蓮子、百合及龍眼肉的香味保持不致揮發。但須注意,龍眼肉本來已有甜味,所以落糖時就要輕一些手,否則甜甩牙,不關王亭之的事。

飯店酒家的製作,常常因貪圖省事,用大煲來煲,然後分盅上枱,如此即風味全失。

另外還有一個毛病,即當分盅之時,往往材料分得不均,一盅龍眼肉多,一盅紅棗多,那就非常之影響口味。

分量應該是蓮子佔六成,百合佔三成,龍眼肉及紅棗只佔一成,這糖水然後才夠骨子。
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Monday, September 28, 2009

元宵湯丸 - 王亭之



元宵本屬「燈節」,但王亭之在記憶中,卻只記得「湯丸」,為食可知。
記得湯丸,是由於目前香港賣的湯丸太不似樣,「寧波湯丸」本來有名,可惜連上海菜館都只賣南貨鋪的貨色,無人肯自製,所以行貨到極。
行貨寧波湯丸,以黑芝麻餡者最為香口,較諸豆沙為佳。唯豆沙餡者乃屬古製。
宋人《中饋錄》載「煮沙團方」云:「沙糖入赤豆或菉豆,煮成一團,外以生糯未粉裹作大團,蒸,煮,或滾湯內煮亦可。」以滾湯煮,即是紅豆沙湯丸或綠豆沙湯丸耳。同一製作,煮熟便是麻糍,湯煮便是湯丸。
王亭之家製的湯丸,亦芝蔴蓉餡,唯當年乃白芝麻而非黑芝麻。白麻蓉的製法最為簡單,不過以芝麻醬拌沙糖而已。芝麻醬當年以文德路口致美齋所製者為最精,幼滑無沙,今日香港醬料鋪所賣的芝麻醬,王亭之懷疑有雜料攙入,非純芝麻磨成,所以較粗糙而且缺乏香味之味。
芝麻醬拌沙糖看似簡單,亦有少許技巧,必須乾濕適中,乾則易散,濕則如漿,而且衡量乾濕還須以煮熟後為準。
寧波湯丸乃以湯丸餡滾粉而成,所以皮薄。皮薄不是不好,唯少咬口耳。
王亭之家製者,乃掐糯米粉團成杯形,然後捏麻蓉餡置於其中,再埋口成團,搓成丸形,故謂之「搓湯丸」也。
搓湯丸的技巧在於粉皮不薄不厚。餡量適中,每顆搓成嬰兒拳大,一碗只裝一丸。湯宜用白水,加生薑一塊煮滾,不必加糖,否則便太甜矣。
若有好桂花糖,則用以拌麻醬更佳。若豆沙則宜用玫瑰糖也。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Sunday, September 27, 2009

陸羽舊點心單 - 王亭之


於鄧芬一本手稿中,夾有三分一頁陸羽茶室的點心單,茲抄錄如下──
煎粉果連湯;雲腿威化蝦;五柳石斑筒;雞蓉煎布甸;鳳城野雞卷;叉燒甘露批;釀豬潤燒賣;鮮牛肉燒賣;紅豆沙湯丸;欖仁藕汁糕;瓜蓉秋芋角;豆糠花生糍;棗泥京筵甫;茶腿牛油夾;山楂果子批;冶蓉雪酥包;層酥雞蛋撻。
想像當年,鄧芬品茗於陸羽,偶然想起數行,便將枱頭的點心單撕下一角,隨撕隨記。卻未想到此點心單會留存下來,又落在好事者王亭之的手上也。
此類點心單,今日視之毫無價值,過幾十年,立即就變成粵點的文獻,所以並非無可記之處。
像上列點心,「煎粉果連湯」乃陸羽的創製,粉果真正煎過,後來婢學夫人者,乃用炸來代替煎,於是乎風味全失。
又如「瓜蓉秋芋角」,乃屬甜品,用冬瓜蓉作餡,與市廛之芋角不同。如今此點心卻連陸羽亦不出品矣。
至於「欖仁藕汁糕」,製作本來不難,無非用藕粉蒸糕,加欖仁,然後切成方件煎之耳,唯陸羽的製作,妙在煎糕的工夫,普通茶樓蒸糕易,煎糕則難,若令女工推一架車出樓面,邊賣邊煎,火候即不易控制,火候不足則不香,火候太過則失去藕糕的清香。
再加「山楂果子批」,陸羽的拿手好戲是埋山楂餡,所以「山楂奶皮卷」亦名噪一時,市面上有人學製山楂餡,但都不得其法,有空時,王亭之要跟陸羽的大廚培請教。
至於「冶蓉雪酥包」,應即「椰蓉雪酥包」。製椰蓉亦陸羽的一絕;「層酥雞蛋撻」,乃屬陸羽的搶手貨,王亭之不得食已三年,故見到這角舊點心單,不禁饞涎。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Saturday, September 26, 2009

「屠蘇酒」小記 - 王亭之



舊俗,元旦日飲屠蘇酒。
陳元靚《歲時廣記》引《歲華紀麗》云:俗說屠蘇者,草庵之名也。昔有人居草庵之中,每歲除夕,遺里閭藥一帖,令囊浸井中,至元日,取水置於酒樽,合家飲之,不病瘟疫,今人得其方而不識名,但曰「屠蘇」而已。
是則「屠蘇」本是庵名,而「屠蘇酒」則並不是藥材浸酒,只是用浸過藥材的井水來兌酒耳。
趙彥衞《雲麓漫鈔》引《荊楚歲時記》曰:是日進椒柏酒,飲桃湯,服卻鬼元(丸),敷於時散。次序從小起。
趙氏以為「敷於」二字,音訛為「屠蘇」,似乎理由未足。
凡飲「屠蘇酒」,一家中年輩最小人先飲。順次以及長輩,是謂之「次序從小起」。
大抵漢晉之際,元旦日服藥多種,有酒、有湯、有丸、有散,猶之乎端午舊俗,飲雄黃酒、燒艾葉、食五辛,古人於年箭之際,不以飲食為重,但重攝生。
但時代稍晚,卻不耐服椒柏酒、桃湯、卻鬼丸、敷於散等物事,寧可留下肚皮來飲酒食肉,所以才將一應服食,簡化為「屠蘇酒」。
曩年雖廣州舊家,亦已廢飲「屠蘇酒」之俗,但於除夕夜焚燒扁柏葉。焚柏葉的爐,滿盛炭塊,爐有雙耳,圖案作狻猊形,蓋相傳狻猊為吞火的瑞獸也。闔家圍爐,將柑皮、橙皮、扁柏葉向狻猊爐中投擲,香生一室,室暖如春,所謂「香烟瑞靄猊鼎」,歡樂無過如是矣。
尤其於守歲之時,家人歡笑,至今尚如舊夢。
由飲屠蘇酒,一變而為焚扁柏葉,儼然尚有漢晉之際「椒柏酒」的遺風,唯時代愈晚,風俗愈趨於簡單,難怪今時今日,已不知椒柏屠蘇為何物矣。
王亭之談食
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Tuesday, January 20, 2009

初試宮廷宴 (王亭之)

聞有「中國宮廷宴」,王亭之流涎,乃囑桃麗絲電賣《中國宮廷食譜》的世侄阿民,一定要食一餐,阿民立即答應。既赴宴,先閱菜單,四碟菜、四京果、六大菜、單尾為仿膳餑餑,冰花雪蓮,及慈禧御點豌豆黃與雲豆捲,甚有排場。先上拼盤,用蝦仁及黃瓜拼成一條龍,美極。黃瓜薄切,然後卷成龍鱗,甚花工夫,難怪每晚只賣十二席也。四碟菜中,以「怪味雞片」最好,「素燒腐捲」次之。雞滑,有雞味,可惜份量太少,每位僅得一片。「宮廷排翅」尚有水準,雖不如粵式,但已勝從前來港表演的各外省菜。一千八百八十元一席,翅身很難苛求,唯尚入味,又不彈牙,是故尚佳。「哈蟆鮑魚」則甚有心思,鮑魚做成青蛙的樣子,甚為趣怪。王亭之心細,問阿民曰:「何以此菜的款式跟《中國宮廷食譜》的圖片不同?」阿民曰:「四大廚師來港後漏夜開會,改良成此款式,較為美觀也。」此四大廚師,據介紹乃「仿膳」的第三代傳人,其中的點心師卻是一位女士。別小看女人,她手製的豌豆黃及雲豆捲,王亭之一面食一面讚不絕口。不是王亭之誇口,論品嘗甜點的功力,當今香港沒有一個「專業食記」能及王亭之,王亭之若改行當「食記」,一定專寫甜點及糖水。洛克道一帶,最不重糖水,王亭之教識富臨阿一,用蓮子百合紅棗圓眼肉清燉,加冰糖,秋冬二季,一定可以賣出名堂。所以逢王亭之訂枱,富臨阿一必定準備此糖水給王亭之,而同食者皆讚賞不置。是夕的「豌豆黃」及「雲豆捲」,好處在豆粉細滑而不黏,銅鑼灣的北京樓應該派人去取經,勝於在拔絲香蕉蘋果上做功夫也。王亭之談食出版日期:一九八七年二月

Sunday, June 8, 2008

餃子與餛飩 - 王亭之

以長江為界,江南人喜歡吃餛飩,江北則流行餃子。二者的分別在於那層皮,餃子皮應該較厚,吃的是麵味,餛飩皮較薄,其勝場之處便在於餡料。其實餡料亦有分別,餛飩餡的菜較少,肉較多,甚至不用菜餡也可以,於是便發展出廣東的「淨肉雲吞」。
餃子餡非用菜不可,菜還要多,然後吃起來才有一啖鮮汁。菜味與肉味融和,加上樸素的麵味,恰似桃園三結義,菜味是劉備、肉味是張飛、麵味是關二哥。
廣東的「淨肉雲吞」與江南的餛飩,若與餃子相比,花俏了一些。及至如今,廣東雲吞用整隻「還魂蝦」來做餡,那是花 俏過了火。還魂蝦只得個爽字,毫無鮮味,加上是整隻,即使用醃料來醃都不入味,這樣的雲吞,王亭之極不欣賞,因此十分懷念淨肉雲吞,不可得,則唯有求之於 江南餛飩。
不過在加拿大,無論餃子與餛飩都吃不到佳品,包裝之後,入冰箱冷凍數十小時,餡與皮相離,菜汁肉汁都乾,而且一入水便漏汁,於是吃起來便只是嚼一些渣滓。彷彿關二哥與張三弟都慘死後,剩下劉大哥在白帝城託孤。
所以王亭之在北京,不吃填鴨,唯吃現包現燙的餃子,在杭州與無錫則吃餛飩,不只經濟,而且實惠。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5月21日

Tuesday, March 18, 2008

湯水雜俎 - 王亭之

侍兒阿品往夷島十日,此十日,王亭之無湯可飲。阿品一回來,立刻炖湯,此乃真知王亭之習性者。

王亭之每餐無湯不歡,所以最怕旅行,旅行地點一離廣州,便到處只能供應「羹」而不「湯」,尤其是中國北方,似與湯有仇,故住之三數日便懷念西洋菜煲豬腱、沙參玉竹煲豬肉,以至冬天最為適宜的海參炖老鴨。

旅居北京時,有人介紹飲「藥膳」湯水,一見湯單,王亭之便立即避席,全部是藥材不說,最可怕的還是「複方」,四君子湯、補中益氣湯,全張藥方出齊,所以飲湯其實是飲藥。

於杭州時,以為雖無湯可飲,但最少有「曾經御賞」的宋五嫂魚羹可食,然而不然,宋五嫂魚羹已經變成宋五老太婆的馬虎之作,腥膻之氣沖鼻,只靠胡椒粉掩蓋,令王亭之想起幾位名女人的打扮。

因此在家千日好,至少還可以指望阿品興到時弄點湯水。如今海味之中,江瑤柱還算價廉,而且港人送此來做手信者亦多,所以王亭之近年便多飲炖江瑤柱。不煲而炖,乃取其冶味(不是「惹味」),最好是加瘦肉同炖,略加茶腿(用茶葉慢火出水的瘦火腿,取上腰封部分),滋陰養肺,合王亭之的「合尺」。

今日得飲好湯,一時高興,即草本文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8年3月17日

Sunday, November 4, 2007

此餅不吃也罷 - 王亭之

有孩子不喜吃中式餅食,其父母希望王亭之能加以教導。誰知王亭之卻幫孩子,曰:這些中式餅,不吃也罷。孩子父母大為失望,訝曰:亭老豈非常食中式餅者乎?王亭之應曰:諾,然而卻亦有說焉。

王亭之吃中式餅,是嗜好,有如吸煙,戒不掉,但卻絕非欣賞。

說句不中聽的話,王亭之旅加十四年,沒吃過多少次靚的中式餅,曾經有一家製棗泥酥,頗佳,但不久,棘泥便帶酸矣。

最討厭老婆餅,一律製成「反酥」,吃時餅皮掉到滿地,這原是製酥皮的大忌,可是卻宣傳為「夠酥」,先由香港人受落,於是如今逢老婆餅必反酥焉,點食!

合桃酥須油潤,否則便是一塊乾麵。如今要少油,所以王亭之亦甚少食合桃酥。

然後是雞仔餅了,一味多蒜頭,卻少了焦鹽的香味,未知是否因要少鹽之故,其實當年「成珠雞仔餅」落的焦鹽也不多,只是蒜頭不過量,便有焦鹽香。

蓮蓉酥、豆沙酥亦水準大降,問題則不在酥皮而在餡料,總無蓮味豆香,亦不知到底是何緣故。

所以,孩子如今不吃中式餅也罷。不求上進的是中式餅,而不是孩子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10月2日

Friday, October 5, 2007

煲湯有學問 - 王亭之

煲湯不同滾湯。滾湯易,煲湯難。廣東館子的特色正在於煲湯而非滾湯。若乎滾湯,則四川菜蘿蔔肉片,湖南菜鷄湯滾生魚片,皆不輸於粵廚,甚且可謂凌駕其上。

許 多人以為煲湯乃易事,將一應配料齊齊下煲,加水煲之哉,便以為是煲湯矣,一旦煲四五個小時,便自稱「老火靚湯」焉,真的笑煞人也。要煲一煲靚湯,湯料如何 整治乃第一要務。例如節瓜煲豬肉,節瓜是橫切抑或直切,都有學問。又如煲節瓜,必須去瓜仁,而煲老黃瓜則須帶瓤,連瓜仁一齊煲。倘一部通書看到老,便不知 煲湯的竅妙。

用江瑤柱煲瘦肉,煲至火路足,須將瘦肉用筷子拆散,再文火煲之,然後湯始無瑤柱的腥味。倘只將豬肉切件來煲,湯雖鮮,必仍帶腥。若加胡椒辟腥,那麼整煲湯就立刻變質,由滋陰變成燥火。這類知識,光靠看食譜來煲湯的主婦,一定不識,因為連寫食譜的人,煲出來的湯都未必靚也。

Thursday, September 20, 2007

飲食的「四氣五味」 王亭之

- 王亭之於年節時,最皺眉頭的事,便是見到「營養學家」訂出來的食制。 傳統食制注重「四氣五味」。四氣是溫寒涼熱,五味是酸苦甘辛鹹。沙參玉竹煲豬展,是溫而帶涼的調和,沙參帶苦,玉竹帶甘,二者配合則是味的調和。這二調 和,也可以說是陰陽的調和、五行的調和。溫為陽、涼為陰,是即陰陽調和也;苦屬火,甘屬土,火生土,是即五色之調和也。這味湯水,有清心火、和腸胃、潤肺 燥的功效,完全跟陰陽五行的調和有關。 可是「營養學家」者流卻認為「四氣五味」不科學,訂食單時,只考慮維他命與卡路里之類,寒底的老人若長期吃他們的食單,後果不堪切想。何以故?吃蒸豆腐不 加芥辣、豆腐滾湯不加薑,其性皆寒,寒底的老人如何頂得順那些不問四氣的食制。 「營養學家」又認為煲老火湯無益,因為破壞維他命C。可是,於盛暑時飲老芥菜湯,於濕氣重時飲赤小豆湯,皆立刻能令人精神,這功效,又絕非維他命C可以解 釋者矣。 如今春天已到,讀者諸君可以一試青紅蘿蔔煲豬肉,青蘿蔔帶辛,屬金;紅蘿蔔帶甘,屬土,土生金,五行調和,可清腸胃、利小水,而且養肺。此老火湯的維他命 C如何,不理可也。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 2007年7月9日

Tuesday, August 28, 2007

壽桃與壽包 - 王亭之

如今粵菜業普遍犯一個極大的錯誤,將「壽桃」稱為「壽包」,不祥之至。
昔日廣州的業界,壽桃壽包二者分得很清楚。擺生日酒,上的是「壽桃」。擺喪家的「解穢酒」,因為喪事已經辦完,語貴吉祥,因此上「壽包」,此乃為參與喪事的人祈壽,甚符「解穢」之意。
當年有一軍長在北園酒家為母親擺壽酒,臨末,上壽桃,一伙計失口說為「壽包」,立即引起軒然大波,座上有人拔槍向天花板連射,說是當如燒爆仗以化解不祥。酒家主人當晚分文不收,還要翌日擺酒賠禮,兼為太夫人「添壽」。
這是民國初年的事,王亭之未及見,只是聽家中長輩述說,俾知禁忌。而凡所參加壽筵,皆留意到人人稱壽桃,乃知長輩所言之不虛。
可能因為四五十年代動亂頻仍,香港的飲食業多外行人加入,於是茶樓酒館的老規矩盡廢,將壽桃稱為壽包即是其一。發展下來,香港業者索性廢掉壽桃之名,而解穢酒大概亦不上壽包,變成「壽包」是生日酒的單尾。此改變可謂甚大,完全喪失粵式酒席的風格。
奇怪的是,當此風初起之時,應該尚有人知道規矩,為甚麼無人加以糾正呢?這大概是受「各家自掃門前雪」之所累,乃令生日酒不祥。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6年10月31日

Thursday, October 5, 2006

魚皮與燕皮 - 王亭之

許多人喜歡吃魚皮餃,以之為廣州美食,其實「魚皮」出自廣西的「玉林唐」。

如今吃的魚皮,據稱是將魚肉和麵搓粉,然而廣西玉林縣的唐師傅,卻是將魚脊肉刮出「魚滑」,然後全用魚滑製成餛飩皮,於是包成「魚皮餛飩」。

魚滑須經捶、撻、打始能製成餛飩皮,行內人說,這比潮州人製魚蛋還要費工。所以真正的魚皮實已受時代淘汰,因此玉林唐去世之後,魚皮餛飩已成絕響。

可與魚皮媲美者,是福州人的「燕皮」。燕皮是用豬肉剁末,搓爛,然後和麵粉製皮。皮切成小長方塊,放湯後看來有點似燕窩,於是乃名之為燕皮。

如今燕皮還有得賣,王亭之遊夷島,尚得一嘗燕皮餛飩,這些燕皮是由加州買回來,計計行程,由福州運去加州,再由加州運達夷島,行程幾萬里,燕皮鮮味已減,吃之亦聊償懷舊之思而已。

當日王亭之老家多客人來往,由廣西來者攜魚皮餛飩至,十分大件事,要打「冰包」坐飛機至廣州,然後立刻飛車送到。燕皮則沒有那麼麻煩,因為較易保存。如今事隔一甲子,魚皮固已無可能得食,燕皮亦已少了鮮甘濃郁之味,是故愈懷舊愈饞涎。

加拿大多倫多星島日報
2007年1月2日

由歐外鷗想起獅子頭 - 王亭之

小思給王亭之寄來一疊歐外鷗的詩文影印稿,她說,不知道王亭之跟歐外原來有深交,如今知之,是故便將他後期在香港發表的作品,影印寄來。人真的要講緣分,歐外於五十年代在廣州,跟王亭之隔一兩天便見,想不到他重來香港時,王亭之卻已躲到夷島。夷島雖長天廣濶,可是卻跟外地消息隔絶,是故便不知歐外來港的消息,一直到他客死紐約多年,然後才由小思傳來零星的資訊。是則早期緣分何其厚,而後期緣分何其薄也。舊交一別垂四十年,讀其遺篇,猶彷彿烟茶燃暖,而故人安在哉。

於是由歐外便想到獅子頭。

大概是五五、五六年,南天王陶鑄請客,請的都是文化人,歐外坐在王亭之隣座,他的烟絲一斗一斗抽,王亭之的香烟一根一根燒,深談欵欵,旁若無人。那時歐外便跟王亭之談起台灣的詩,從此便相往來,不久漸成莫逆。在當晚席上,兩人所共同欣賞的,是蘇州名厨製作的獅子頭,襯以上湯燴豆苖。

說真話,自那頓筵席之後,快五十年了,王亭之即從未吃過可與其相比的獅子頭。在香港、在台北,名飯館的獅子頭都不是那麼一回事,如今在圖麟都,更加氣死人。有一家館子,號稱一級國家名厨主理,用蟹粉獅子頭來號召,菜一上枱便知受騙,顏色慘白,粉漿淋漓,真有點像脂殘粉褪的女人在做非騷(facial)。果然一吃進口,泡如豆腐,肉味全無,真難為那位厨師,居然可以弄出這麼難吃的獅子頭來號召。問其特色何在?店中人云:「够滑,無人可比!」王亭之才知道厨師的用意。

其實獅子頭這欵菜肴的歷史,可以上溯至三千年前,一直未聞以鬆泡取勝,今始得嚐以鬆泡為滑,飲食文化云乎哉。

約三千年前,這欵菜叫做「檮珍」。香港中年以上的師奶應該最熟,她們出嫁時,大門兩邊一定貼上副喜聯云:「敢謂素嫻中饋事;也曾攻讀內則篇」,這「檮珍」便出於她們讀過的《禮記‧內則》文云──

檮珍,取牛、羊、麋、鹿、麕之肉,必脄;各物與牛若一。捶,去其餌。熟,出之,去其皽,柔其肉。

如是即是當時稱為「八珍」之一的美食。王亭之雖非女界,但亦也曾攻讀《內則》篇,不妨向未讀過此篇的男士解釋一下,以免他們給太太耻笑。

選用牛、羊、大角鹿、鹿、獐的「脄肉」為原料。脄音梅,即廣府人熟悉的「脢肉」,亦即脊裏肉,全瘦無肥,肉味至厚。「各物與牛若一」,即是可任選一種肉,但通常用牛肉。

用木槌將肉捶爛,一如今人之製牛丸。一邊捶,一邊挑去筋腱。至捶到足够時(即是熟,並非蒸熟),再除去肉膜,然後柔搓成形。

這便是最古老的肉丸製法。今日潮州人之製牛丸,尚將三千年的古法保存。只可惜如今在超級市場買回來的凍貨,去筋去膜的工夫給省去了,便加上胡椒亦腥膻無比,端的不丟潮州人的面子。

潮州保持着《內則》的食制,可是此食制流傳至蘇揚二州,便改良而成為獅子頭了。又或者,當日的「檮珍」是柔成獅子頭那麼大的一個丸子,肉也沒檮得如今潮州那麼爛,若如是,事情便得倒過來,說是蘇揚二州的人保持了《內則》之遺風,而潮人則有所改變。總而言之,「檮珍」一定是老祖宗,後裔分成兩支,一是蘇揚獅子頭,一為潮州牛肉丸,而萬變皆不離其宗然。

照例翻一翻《隨園食單》,居然不見獅子頭之名,只有「空心圓子」一條云──

將肉捶碎,鬱過,用凍豬油一小團作饀子,放在團內蒸之,則油流去,而團子空心矣。此法鎮江人最善。

此亦有周代的遺意,不過花巧一點,製成空心。然而亦不可謂其純屬花巧,倘用脢肉時,嫌太瘦,則加豬油為饀亦未嘗不是善巧之法,肉不肥則欠滑,加生粉則太潺泡,是則由滲出來的油任肉吸收,用意其實甚美。

然而獅子頭卻可以不用豬油做饀,因為它先炸後蒸,於炸時早就吸收了油。

《隨園食單》又有「八寶肉圓」一則云──

豬肉精肥各半,斬成細醬。用松仁、香蕈、笋尖、荸薺、瓜羌之類,斬成細醬,加芡粉和捏成團,放入盤中,加甜酒、秋油蒸之,入口鬆脆。

家致華云:「肉圓宜切不宜斬,必別有所見。」

袁子才的本家袁致華,的確比袁子才內行,「宜切不宜斬」,的確是製肉丸子的秘訣。像他那樣,甚麼都「斬成細醬」,肉汁損失過甚,難怪便只能「入口鬆脆」。

如今讀近人編寫的食譜,甚麼「八大菜系」、「國宴食單」之類,一律以袁子才為師,教人整獅子頭,便純用「刴」法,斬成肉醬然後整治,他們似乎都不肯聽隨園本家致華先生的話。

王亭之記得,當年庶祖母盧太君吩咐厨人整治獅子頭或「麒麟疍」(此乃王亭之家厨美食),都必吩咐:「不可琢爛」,是即將肉細切成粒,而且還須切得齊整,然後才能將筋切斷,不致拖泥帶水。切後用刀背略刴,加鹽或秋油(生抽)調味,或略加葱汁,便可搓成肉丸,倘若加點爆香的大地魚末,當然更加惹味。千萬不可學袁子才加菰粒、松仁之類,吃起來大殺風景,令肉丸不够滑。

故知「肉宜切不宜斬」,實在是製獅子頭的秘訣。這秘訣之發明,當勝過《內則》的「檮珍」。

不過檮珍和潮州牛丸是用木搥來捶,而非用刀背來刴琢,是故肉汁不致過份損失,此亦當不成為用刀爛琢者的藉口。

製獅子頭還有一個秘訣,那就是肉裏要少加芡粉,寧願搓肉丸時,將芡粉搽滿雙掌然後搓,是則肉必不潺泡,否則便有如吃爛肉。

就整治一個肉團子那麼小一件事,三千年已經多少變化。王亭之隔別歐外始四十年,四十年跟三千年相比,實不算遙遠。今日且懷念那三千年前的檮肉丸,以及那頓南天王美食,還彷彿見歐外叨着烟斗的樣子,王亭之於是有寫詩的衝動。